從未上過班的荷蘭大學生,一年做出別人五年才建成的燈具電商
Stijn 是荷蘭人,二十出頭,從未在任何公司做過一天正職。他現在在清邁的共居空間裡處理業務,一台筆電、一個 Shopify 後台,每個月的廣告支出他已經不再逐項計算——因為他知道錢會回來,而且回來的時候比出去的多。他賣的是燈具,客戶在荷蘭和比利時,起步資本是 1,000 歐元,距今只有一年半。他說,他認識的電商圈子裡,很多人做了五年才剛開始穩定盈利。
對香港和台灣的打工族來說,Stijn 的故事值得留意,不是因為路徑容易複製,而是因為他把那段路走得很清晰——從起點到危機,到重建,每一步都有跡可循。
從老人護理兼職到燈具電商:一個從來沒有「正職」的起點
Stijn 來自荷蘭南部小鎮 Sterksel,距離埃因霍溫不遠。在大學期間,他做過一份學生兼職,協助老人護理。那是他在正式商業世界之前唯一算得上「工作」的經歷。他沒有在某間公司待了幾年然後辭職出走的故事,他的起點更早,也更安靜:大學期間空出來的大把時間,沒有人告訴他該用來做什麼,於是他開始研究做生意。
他找到了一個電商培訓計劃,跟著裡面的步驟走,從建立 Shopify 商店開始,一步一步摸索。他說選擇跟著有系統的培訓走,是因為「向已經成功的人學習,不需要自己去踩那些坑」。
真正讓他堅持下去的,不是對電商的興趣,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驅動力。他在開始做生意的時候,正處於一段情緒很低落的時期,做生意是他給自己的出口。他把那段時間的情緒壓力轉化成工作能量,用他自己的話說:「痛苦是世界上最強的力量,你把它轉過來,就停不下來。」一年內,他建立起別人需要五年才能建成的業務規模。
遊牧生活對他來說,不是某個特定的決定,而是業務穩定之後自然出現的選項。第一次出走是去西班牙大加那利島的拉斯帕爾馬斯,那是他第一次一個人旅行,也是他第一次在辦公室以外的地方處理業務。清邁是他第一次踏足歐洲以外的地方。
Dropshipping 的運作邏輯:從選品到廣告的可複製路徑
Stijn 做的是 Dropshipping(按需代發貨)——一種不持有庫存的電商模式。他找好中國供應商,在自己的網站接到訂單後,由供應商直接發貨給客戶,他負責選品、廣告投放和整體業務管理。銷售市場目前只在荷蘭和比利時,下一步計劃進入德國市場,再逐步開設新網站擴張。
進入這個模式的第一步,是建立 Shopify 商店,跟著培訓計劃的步驟走。他強調,電商是一個流程複雜的生意,「有對的合作夥伴,把盡量多的環節自動化,尤其是物流」,是這個模式能夠運作的關鍵。起步資本 1,000 歐元,投入廣告,回來的比出去的多,如此循環。
在技能習得方面,他從 Meta 廣告開始,即 Facebook 和 Instagram 的付費廣告投放。他的邏輯是:「如果你學會了這個技能,電商的其他部份會變得容易很多。」學廣告創意的過程,同時讓他學會了如何優化產品頁面,因為背後的邏輯是一樣的:了解受眾的痛點和慾望,直接對話。廣告投放之外,他也透過 Google 廣告觸及有明確購買意圖的搜尋用戶——例如有人搜尋「黑色吊頂燈」,他的產品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在選品邏輯上,他認為市面上很多人迷信「找到爆款產品」,但他的看法是:「你不是去找爆款,你是去創造爆款。好的廣告素材可以讓一個普通產品變成爆款。」他的廣告素材策略包括聘請內容創作者,以及測試 AI UGC(AI 生成的用戶內容),後者效果出乎意料地好。他說關鍵不在於創作者有多少粉絲,而在於廣告能否直接說到目標受眾的心裡。「保持簡單,不要把所有賣點都塞進一支廣告,選兩三個最對應痛點的就夠了。」
在日常運作方面,他現在的業務有明確分工。電郵行銷交給一間代理公司處理,工具是 Klaviyo;客服團隊是自己招募的,並培訓了一位客服主管負責帶新人。他的邏輯是:代理公司在初期有效率優勢,但當你有自己的品牌時,品質比效率更重要,最終還是要建立自己的團隊。他現在只專注在那 20% 真正帶來 80% 收入的任務,主要是廣告決策和選品。客戶回購率約 15%,燈具雖然不像日用消耗品那樣頻繁復購,但毛利空間比快消品更高。
八萬歐元被凍結的那半年
Stijn 沒有透露具體的月收入數字,但他提到了一個關鍵數字:在拉斯帕爾馬斯旅居期間,他的 Shopify Payments 帳戶被凍結了 80,000 歐元,為期六個月。
這件事發生在業務開始有起色之後不久。他當時把 Klarna 連接到 Shopify Payments,統一在同一個支付閘道管理所有款項。問題是 Klarna 的退款爭議率偏高,Shopify Payments 認定他為高風險商戶,直接凍結帳戶,所有新訂單無法完成付款,現有資金無法提取。
「我當時像個百萬富翁那樣花錢,然後突然間,什麼都沒了。」那一刻他是真的崩潰了,因為他人在假期,以為可以放鬆,結果整個局面翻轉。他打電話給他的教練,對方讓他冷靜下來,第二天立刻申請新的支付服務商。他嘗試了多家,大部份因為退款爭議記錄被拒,最後只有一家通過——Mollie,一個業界公認審核嚴格的支付平台。靠這一條路,他維持了最小限度的現金流,撐過了最難的時期。
那次危機教會他兩件事:第一,不要把所有支付管道放在同一個地方,風險分散至關重要;第二,產品品質和退款率是業務能否持續的根本。現在他的業務有嚴格的品質檢查機制,退款爭議率已大幅下降。
清邁與拉斯帕爾馬斯:兩種完全不同的旅居感受
Stijn 目前在清邁的共居空間居住,這是他第一次體驗共居模式。他說和之前在拉斯帕爾馬斯住 Airbnb 的感受完全不同——Airbnb 雖然不算孤單,但一個人,沒有人說話;共居空間有社群,每天都有人在周邊。他通常在共居空間的公共工作區處理業務,而不是在自己房間。
他對拉斯帕爾馬斯的評價複雜。那裡有海,氣候好,但那段時期他的心理狀態不好,加上遭遇支付危機,城市的記憶與那段困境交疊在一起。清邁目前給他的印象是積極的。他說他在這裡感受到一種親切感,亞洲人普遍比西方人更主動溝通,更開放,「我在這裡很有家的感覺」。他本身有部份印尼基因,或許這也是他對亞洲文化感到熟悉的原因之一。
下一站他打算回荷蘭,在那裡租一個固定的公寓,把生活安頓一下,再決定下一步是否繼續遊牧。
有錢,但沒有連結
Stijn 提到的最大困難,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孤獨感。他說在荷蘭的時候,這種感受很明顯。電商創業圈子的文化競爭性很強,他自認有更細膩的一面,在那個圈子裡並不完全感到自在,所以慢慢與那個環境保持距離。
「你可以有錢,但沒有連結。」他說的「連結」,是和朋友之間那種普通的陪伴,而不是社交場合的交際。在清邁,他參加了共居空間組織的週末活動,包括行山和農場參觀,這是他目前建立社交連結的主要方式之一。
給仍在辦公室裡的人
Stijn 給出的建議很直接,沒有太多修飾。
第一個是聚焦。他說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但真正改變他業務走向的,是決定專注在燈具這個利基市場。通才打法在初期很容易什麼都做、什麼都做不好,選定一個方向,才能開始真正積累。
第二個是向已經成功的人學習,跟著有系統的路徑走,不要什麼都從零自己摸索。他說這不是懶,而是有效率地使用時間。
第三個是心態。他說他無法把心態的建立方法說清楚,因為對他來說那是非常個人的過程——他是從最低落的狀態出發,用那股力量推動自己。他認為願意為某件事「把所有靈魂都押上去」的那種專注,是分辨最後能走多遠的關鍵因素。
註釋
註 1:Dropshipping(按需代發貨)
一種電商模式,商家不持有實物庫存,客戶下單後由供應商直接發貨,商家賺取售價與供貨價之間的差額。優點是啟動資金低、庫存風險小;缺點是利潤空間受限、品質控制難度較高。
註 2:Shopify
加拿大電商平台,為中小型網店提供一站式建站、支付、物流整合服務,是全球使用最廣泛的 Dropshipping 基礎設施之一。
註 3:Klarna
瑞典金融科技公司,提供「先買後付」服務,在歐洲電商市場廣泛使用。因其付款結構,退款爭議率通常高於傳統信用卡支付。
註 4:Chargeback(退款爭議)
當消費者對某筆交易提出異議,向信用卡公司或支付平台要求退款,平台會向商家發起爭議流程。退款爭議率過高,會導致支付服務商認定商家為高風險並終止服務。
註 5:Mollie
荷蘭支付服務商,提供歐洲電商常用的多種支付方式整合,以審核嚴格著稱,通過申請的商家通常具有較低的退款爭議率記錄。
註 6:Klaviyo 美國電郵行銷平台,與 Shopify 有深度整合,廣泛用於電商的自動化電郵流程,例如棄購提醒、會員分層行銷。
註 7:AI UGC(AI 生成的用戶內容)
UGC 即 User Generated Content,指由真實用戶製作的內容。AI UGC 是指使用人工智能工具生成模擬真實用戶風格的影片或圖文廣告素材,近年在電商廣告圈興起,用於降低內容製作成本。
註 8:Meta
美國科技公司,旗下平台包括 Facebook、Instagram 及 WhatsApp,是全球最大的社交媒體廣告投放平台之一。
註 9:拉斯帕爾馬斯(Las Palmas)
西班牙大加那利島的首府,加那利群島位於非洲西北海岸附近,行政上隸屬西班牙。因氣候溫和、生活成本相對較低,近年成為歐洲數碼遊牧民的熱門基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