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程式碼收集全球職缺：一位荷蘭顧問如何用9年的辦公室經驗，建立一盤自動化數據生意

Remco 來自荷蘭阿姆斯特丹，做了9年技術顧問。他不是工程師，從來沒有自己寫過一行程式。然而在2024年初，他以獨立創辦人的身份抵達清邁，帶著一盤靠爬蟲技術和 AI 撐起的全球職缺數據生意，在這裡邊工作、邊計劃接下來6個月的遊牧旅程。對香港及台灣的辦公室工作者而言，這個故事有一個值得細想的起點：一個說自己「不是工程師」的人，靠著 COVID 期間的自學和 AI 工具，從零開始建起一門技術生意。

背景：9年顧問生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在創業之前，Remco 在阿姆斯特丹的 Legal Tech 行業擔任技術顧問，一做就是9年。技術顧問的工作是理解系統、協調需求、解決問題，懂得如何和各種技術架構打交道，但並不需要親自寫程式。工作穩定，收入不差，但他心裡一直有一個問題沒有答案：如果有一天要自己做一盤生意，他能做什麼？

那個問題沒有催促他馬上行動，但它一直在。

轉折點出現在 COVID 疫情期間。那段時間他開始學習寫程式，不是因為工作需要，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早晚想創業，而他是那種想把所有環節都親自弄懂的人。「我的想法是，如果我要做一個網上生意，我想學懂怎樣寫程式。」他從 HTML、CSS 開始，用 Codecademy 做練習，讓自己每一步都立刻有實際成果，而不是停在理論裡。

學了一兩年之後，他辭掉工作，正式嘗試創業。第一個產品是一個招聘機構目錄網站，後來沒能找到盈利模式。第三個嘗試，才是現在這盤生意。

工作：用爬蟲整理全球職缺，賣數據給企業

Remco 現在的業務邏輯其實並不複雜：他建立並維護一個收錄全球各大企業職位招聘的數據庫，客戶是那些需要職缺數據的公司，包括求職板、AI 求職工具、履歷生成器、面試準備平台等。客戶不是求職者，而是服務求職者的企業。

「我的價值是，不用你自己去弄清楚 NVIDIA、Walmart、Google、Apple 的招聘資訊在哪裡，你直接來找我，我已經全部整理好了。」他說，爬取職缺數據本身並不是太複雜的技術，但每一家公司的網站結構略有不同，爬蟲也會隨時壞掉，自己維護是一份全職工作。與其自己雇人來做，不如直接付 Remco 一個固定月費。

收費模式按數據量而定。小型客戶，例如一個專門針對法國遠距工作的電子報，可能只需要他數據庫裡的一小部份，月費可能是10至30美元。大型客戶，例如需要覆蓋所有行業和地區的 AI 履歷生成器，則需要他的完整數據集，收費自然更高。

他用兩個不同渠道接客：小客戶通過 API 市場（marketplace）自行接入，整個流程全自動，他幾乎不需要介入；大客戶則手動洽談，雙方通話確認需求後，以電郵和 API 金鑰形式完成交接，之後的溝通往往很少。「有些客戶我已經幾個月沒有聯絡了，但他們還在使用，因為產品就是這樣 - 設置好了之後它就自己運作。」

獲取客戶的渠道，他主要靠兩種：其一是 Google 廣告帶來的自然流量；其二是親身參加業界會議。去年他參加了5場會議，其中一場在倫敦，是專門針對求職板行業的小型聚會。他說，會議的規模不需要很大，一兩百人就夠，關鍵是對象精準。「如果我在那裡認識了一個大型客戶，機票和酒店費用就已經值回票價了。」

技能：從顧問到創業者的自學路徑

Remco 強調他不是程式設計師背景，這一點對想複製他路徑的人來說很重要。他的核心優勢不是深度的工程能力，而是能夠把多個不同領域的技能組合起來：寫一點程式、做市場推廣、跑銷售、管理產品。

「我是一個很高效的程式設計師，但不是很出色的程式設計師。如果我的產品更複雜，我可能早就雇了開發者。」他說，自學的目的不是成為專業工程師，而是能夠自己把事情做出來，快速驗證想法。

AI 在這裡扮演了關鍵角色。他用 Cursor 寫程式，模型主要用 Claude。兩年前剛開始做這盤生意時，ChatGPT 剛好開始普及，這讓他能夠靠 AI 輔助寫出一個基本版本，再逐步迭代。「我當時不知道怎樣做爬蟲，但靠著 AI，我能夠建出第一個簡單版本，然後一步一步改進。」

在職缺數據的分析層面，他用 AI 從職位描述中提取結構化資訊，例如薪資範圍、工作模式是否遠距工作、福利內容等。這部份目前使用 OpenAI 的模型，成本透過微軟新創計劃（Microsoft Startup Program）的免費額度來抵消。他提醒，Amazon 和 Google 都有類似計劃，對剛起步的新創公司很有用。

他的學習路徑並不是在課程上花大量時間，而是邊做邊學。Codecademy 在疫情期間是他的主要工具，他估計費用大約是每月50至100美元，或者按免費增值方式使用。但他說，比平台更重要的是自己立即去建東西的習慣，「做完一個練習，馬上去做一個真實的東西，不要等學完全部才開始。」

收入：從零到第一份薪水，花了10個月

Remco 在收入部份說得相當坦率。他辭職時存了一筆他形容為「很多」的儲蓄，準備支撐創業期間的生活開支。每個月看著儲蓄減少，是很焦慮的體驗。

「那種感覺就是，你每個月都能看到儲蓄在減少，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收入，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他說，自己差不多花了10個月才能給自己發一份能夠負擔抵押貸款的薪水。他坦言，這種全押方式有點像賭博，他不一定建議別人這樣做。「如果你已經有一個副業每月帶來1,000至2,000美元，這是一個好得多的出發點，比從零開始好得多。」

收費結構和具體收入數字屬於付費版內容，但他透露客戶規模跨度很大，從每月幾十美元的小型電子報到數據需求龐大的企業客戶都有。

生活：認真上班，週末去看大象

Remco 這次來清邁是和妻子一起旅行，兩人從1月5日抵達，計劃在這裡待一個月，然後前往越南。整個計劃是6個月內每個國家住一個月，之後可能前往韓國和日本。

典型的工作日，他大約從早上9時半至10時開始工作，做到下午6至7時。因為九成八的客戶在歐洲和美國，銷售通話安排在週二和週三晚上。他說這個安排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白天幾乎不會收到新郵件，可以專心工作。

工作空間，他選擇固定使用 Alt_Chiangmai 的共享辦公室（co-working space），不喜歡每天換咖啡館或在酒店房間工作。「我需要一個固定的螢幕、固定的鍵盤、固定的位置。」他說共享辦公室的費用走公司賬，不算在個人生活開支內。

週末，他和妻子保持一個明確的原則：工作日認真工作，週末好好體驗。他們在清邁期間租車去了北部的瀑布，途經拜縣，也拜訪了一個在泰國各地種樹的非牟利機構；另一個週末去了大象自然保護區。這個節奏對他來說是清晰的分界線，雖然他坦言有時會在週間活動時感到愧疚，覺得自己應該在工作。「但我的生意在成長，所以我知道方向是對的，只是需要學會平衡。」

他提到清邁對他的吸引力，是多個條件的組合：氣氛好、食物好、價格合理、網速快、共享辦公室質素高、天氣好。「我和妻子談過，我們接下來還有5個月，但我覺得要找到同樣質素組合的地方會很難。」這也是他們選擇清邁作為第一個落腳點的原因 - 不想在剛開始就挑戰太高難度的環境。

真實困難：工作與探索之間的內疚感

Remco 是第一次嘗試長期數碼遊牧（台譯：數位遊牧），他最直接提到的困難並非孤獨或技術問題，而是一種工作與生活之間的內疚感。

「當我在烹飪班過得很開心的時候，但我心裡一直有個聲音說我應該在工作。」他說，自己的生意正在成長，他覺得注意力應該放在那裡，但另一方面，他又身處世界另一端，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做。清邁讓這個矛盾相對容易管理，因為設施齊全，工作效率有保障。但他對下一個目的地有一些焦慮：不知道當地的網速和共享辦公室條件夠不夠好。「你有時候不到現場就不知道，這讓人有點不安。」

在社交方面，他和妻子兩人都偏內向，但他們主動融入 Alt_Chiangmai 共居空間（co-living space）的社群活動。他說，Alt_Chiangmai 的定期活動讓認識新朋友變得容易，「我們不一定每天都需要社交，但我們也不想只有彼此，我們想在旅途中交到新朋友。」

給香港及台灣打工族的建議

Remco 在訪談中給出了幾個明確的建議。

第一，如果想創業，盡量在副業有穩定收入之後才辭職。他形容自己的全押方式有點像賭博，而他清楚說：「如果你已經有每月1,000至2,000美元的副業收入，這是一個好得多的出發點。」

第二，學習寫程式不需要成為一個出色的工程師，需要的是夠用的基礎和善用 AI 工具的能力。他在疫情期間用了一兩年慢慢建立基礎，之後靠 AI 大幅提速。「如果現在才開始學，反而更容易，因為 AI 讓寫程式快多了。」

第三，清邁是一個值得考慮的第一個數碼遊牧城市，因為它在多個重要事項上都有很高的水準，初學者不需要一開始就挑戰條件更複雜的地方。

聯絡方式

如果你想了解 Remco 的工作，可以到他的網站：fantastic.jobs

註釋

註 1：Codecademy
一個互動式程式學習平台，提供免費增值訂閱，涵蓋 HTML、CSS、Python、JavaScript 等課程。採用做中學的方式，每個練習都有即時回饋。

註 2：Cursor
一款基於 AI 的程式編輯器，允許開發者在寫程式時直接調用 AI 模型（如 Claude 或 GPT-4）來生成、修改或解釋程式碼，是目前個人開發者和小型團隊常用的 AI 輔助開發工具。

註 3：API 市場
（API Marketplace）如 RapidAPI 或 Apify，是讓開發者和企業可以直接發現、測試和訂閱各種 API 服務的平台。平台會抽取一定比例的收入作為佣金（Remco 提到約為20%），但同時提供流量和客戶發現功能。

註 4：微軟新創計劃（Microsoft for Startups）
微軟為早期新創公司提供的支援計劃，可獲得一定金額的 Azure 和 OpenAI 服務免費額度。Amazon（AWS Activate）和 Google（Google for Startups）也有類似計劃。

註 5：拜縣（Pai）
位於泰國北部清邁府的一個山城小鎮，距清邁約135公里，以山景、溫泉和藝術氣氛聞名，是清邁周邊常見的週末目的地。